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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城

■福州外国语学校高三(3)班陈颖心

2019.11.08

  “听说了吗,老犟终于跟他儿子进城了!”

  “唉,真不知道他怎么想的,非要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果然是犟。”

  与县里各个村比起来,老犟所在的M村并不是最富裕的,他守着自己家的几亩柑橘林辛苦了一辈子,攒钱供儿子读完了大学。

  老犟本姓“江”,性情向来执拗刻板。前些年,他的儿子小江在城里找到了一份高薪的工作,没过几年,便在市区买了一套房子。小江兴冲冲地要接父母来市区住,母亲同意了,谁知老江却摆摆手:“不去!我又不是没见识过,市区吵吵闹闹的,没有几个熟人,还很容易迷路……”任凭小江百般劝说,老江仍是推三阻四。邻居听罢,私下议论纷纷,干脆送了个“老犟”的外号给他。

  大年初一,老伴回外省娘家走亲戚去了,本就空荡荡的房子里,只剩下老犟一人。这时,电话响了起来——“喂?”“爸,是我,没办法回去了,偏偏这时候又加班……啊,妈不在家?你一个人在家多无聊,不然你坐车到城里,我到车站接你。”

  老犟冷哼一声:“说了多少遍了,不想去!”

  电话那头沉吟半晌,似有为难:“爸……其实我谈女朋友了,有结婚的打算。亲家说这两天想和你见见,但他们是城里人,要体面些,总不好让人家大老远来我们村里做客吧?”

  老犟在电话中说:“你这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不早说!”

  出于爱子心切,老犟又和儿子嘱咐了几句,挂了电话,他一夜未眠,最后还是迎着朝阳,奔向了车站。

  一路上,老犟回忆着,上一次他来市区,已经是三十年前了。出了车站,他就见到儿子笑着朝他招手。

  “时候还早呢,我们先四处逛逛。”坐上小江的车,老犟开始透过车窗打量四周——车下行驶的柏油马路宽阔平整,高大苍翠的绿榕挺立着,整齐的路灯分列两侧,远处的内河泛着粼粼波光。这让平日里闻惯了瓜果和肥料气味的老犟不由得有些愣神。

  没多久,车便行至一处依山傍水之地。小江停好了车,搀着父亲走入一幅画卷——一条廊桥在青翠的山麓之间绵亘蜿蜒,桥边清溪潺潺,盎然春意之中,游人的笑声和脚步声交织在一起,似一幅生动的踏青图。“爸,这可是鼎鼎有名的‘福道’,是全国首创的钢架镂空结构的森林步道,好多人都会带家人来这里遛弯。”小江说道。老犟起先不知为何要来此处,此刻却是被这景致吸引了。老犟小心翼翼地迈上步道,感觉绿水青山离自己更近了一些,心也平静了下来。几十年前的山,更像是一道人与外界相隔的屏障;而如今的山,是大自然赐予我们欣赏的艺术品。漫步山林间,老犟着实没想到,繁华的都市中,竟有这样一份宁静。

  离开福道,汽车再次发动。老犟有些意犹未尽,总觉得自己忘了些事儿。良久,他一拍脑门:“对了,那亲家——”“爸!看,南后街。”

  老犟抬眼便瞧见了“南后街”三个烫金大字。记得三十年前,南后街里还是一些老旧的木舍砖房。“这南后街变‘年轻’了啊!”老犟喟叹。远处的凉亭里,有老人正在进行演奏,有人吹笛,有人奏二胡。老犟在远处听得如痴如醉……

  夜色渐渐笼罩了天际,城市却未结束它的魅力。坐在车里,老犟忽然不言语了。“砰——”老犟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一惊,抬头望去,朵朵烟花在上空璀璨绽放,向下看去,却是“潮平两岸阔”,闽江像母亲张开怀抱,两岸写字楼投下的荧荧灯光映入其中,流光溢彩,变幻莫测。小江说:“我们这是开到鳌峰大桥上了,在江滨看烟花可真是浪漫,真想多看一会儿。江滨的灯光秀,上了好几次央视呢!……公司快到了,我们下车,再坐地铁回去。”

  地铁?老犟一进地铁站,便觉得明亮干净,他好奇地看着儿子流利地操作自动取票机。“爸,我给你办个老人卡,地铁还能免费坐!”小江说。

  地铁舒适又平稳,老犟左顾右盼,小江坐在一旁笑而不语。半晌,他拍了拍小江肩膀:“那个,儿子……”话没说完,地铁已经到站了。

  老犟和儿子在路灯下沉默地走着。“爸,你想说什么?”“那个,以后我可以来城里多看看你吗?”老犟有些别扭,和之前的模样判若两人。

  “怎么不可以,住一辈子都行!”

  “等等,这坐车来回又慢又累,我还要照看林子呢!”老犟又有些犹豫。

  小江笑了起来:“爸,地铁您也坐过了,够快吧?这地铁4号线、6号线都已经在建设中了,再过不久就会修到咱那里了,您还怕什么呢?”

  小江似乎听见父亲心中石头落地的声音,继续说道:“乡村变成城市,城市变成都市,不过朝夕之间。全面小康马上就要到来了,哪还用得着过什么辛苦日子?”老犟听着,若有所思,脑海中又浮现出了福道的翠绿、街巷的繁华、烟花的绚烂,城里的一切,和村庄、柑橘林重叠在一起……

  忽然,老犟惊呼起来:“对了,你的女朋友呢,什么时候带我见见亲家?”

  小江哈哈大笑起来:“哪里有什么‘女友’‘亲家’,能换来你和妈妈的幸福晚年,他们早就功成身退了!”

  编辑点评:儿子的一个善意谎言,让父亲“老犟”从县城来到省城。故事情节跌宕起伏,引人入胜,巧妙地烘托了主题。

  指导老师:严彩萍

(全文共20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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