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儿子一步步没入熙熙攘攘的人群，我仍踮起脚争取再看他几眼。心里感觉这样的目送，越远越好，多看上一眼，就能多一点踏实。校门口挤满了家长，有人举着手机录像，有人不断挥手喊着“放松考”。
儿子终于还是进了学校的大门，消失在我的视线中。我也放弃了那一点不舍，悻悻然落下了脚跟。此时我才注意到，周围还有很多家长也像我一样踮起脚，目送自家孩子赶考。在我的记忆里这至少是我和儿子的第四次赶考，我有三次，儿子是第一次。我经历了小升初、初升高、高中升大学的赶考，那时父亲都在外地，都是母亲陪我赶考。记得最清楚的是中考那年，母亲天不亮就给我煮了两个鸡蛋，还特意用红纸染了蛋壳。她一路送我到镇上中心小学的考场。我的历次赶考，都明显能感觉到自己的焦虑。那时怕考不上初中、考不上高中，那样就得早早下地干活、上山砍柴；也完不成爷爷奶奶、父母亲对家族大学生零的突破的希望。
考试前半个月，母亲想尽办法拿出家里最好的食材，为我煮爱吃的食物。看着我放松点，母亲就会嚷嚷道：“学，用心点，就差几天了，再加把劲，说不定就考上了。”父亲也破例从老远的外地打回长途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车间机器的轰鸣声，他不得不扯着嗓子喊：“学，离考试就差那么几天了，这几天还要高效学习，把平时的错题，好好再过一遍，争取考好，不要再像爸爸这样远离家乡，没个出息。”爷爷奶奶是最心疼我的，总是叮嘱我多注意休息，精神饱满地迎接考试，但也总是在后面捎带上句：祝孙儿金榜题名，高中理想学府！听着这样那样的叮嘱，看着他们期待的眼神，我想这不只是自己在赶考，而是全家人的赶考。这时家里所有好吃的全优先照顾我，本该我做的家务活，哥哥弟弟都抢着干，就连远嫁外地的姑姑都捎来保健品，说是给我补脑子。整个村子似乎都知道我们家有个要考试的孩子，见面总要问一句：“准备得怎么样了？”
如今，我的大儿子也要中考了。为了做好后勤保障，我提前两个月请母亲到我家帮忙煮饭；我提前一个月安排好自己中考期间的休假；妻子早早准备好了中考期间一周的营养餐；孩子的大伯提早一个月就捎来钱，让我加强他考试期间的营养……
考试前一周，家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了。妻子每天变着花样准备营养餐；母亲负责熬各种汤水，说是安神补脑；我负责接送和跟读，把错题本翻来覆去地检查。连上幼儿园的小儿子都被要求放轻脚步，小声说话，早睡早起。关心他的还有他爷爷、外公、外婆、姑姑。所有人就像当初叮嘱我一样叮嘱他，这又是全家人的一次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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