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整理旧相册，一张20年前在西安碑林门口拍摄的照片，瞬间打开了我尘封已久的记忆。
20年前跟团去西安旅游，旅行社的行程里没有安排碑林这个景点。我不想白来一趟，就特意利用返程前最后半天的自由活动时间，去看看心仪已久的西安碑林。
那天一大早，我一个人从酒店打车过去。那时候还没有预约购票的说法，到了门口看见大门紧闭，见告示才知道，我早到了半个多小时。等到开门，我买了票进去，整个碑林里只有我一个游客。清晨的碑林景区，宁静清幽，参天的古柏沉郁苍翠，阅尽沧桑；古朴的建筑静默矗立，镌刻着一段段厚重的往事时光。
进了大门，最先看见的就是那座标志性的碑亭，上书“碑林”二字。这两个大字笔力遒劲，功力深厚，我知道，这是我的福州老乡林则徐当年发配新疆路过西安时写下的。我心里蓦地升起一股自豪感——没想到故乡的人和千里之外的千年碑林，还有这么深的渊源。
我一个人慢悠悠地逛了半个钟头后，才来了新的游客。其中，有个导游带着几个日本老人，他们穿着素净的衣衫，走路说话都安安静静的，站在碑前看得格外仔细。我忽然想起之前看过的一则史料：当年日本侵华的时候，日军曾下过一道命令，往西安扔炸弹要避开碑林的位置。其实他们岂是出于保护文物之意，而是早就打好了算盘，等彻底占领中国之后，这满院的碑刻就都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了，侵略者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啊！想到这儿，我再看那些专注看碑的老人，心里头似有被堵的感觉。
走到米芾的碑前，我看见一位老师傅正在做拓片。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人现场拓碑，一下子就被吸引了。只见老师傅先把宣纸小心翼翼地铺在碑面上，再用湿毛巾轻轻拍服帖，等纸半干了，就用布包得扎扎实实的墨囊，一下一下地往纸上敲，下手轻重恰到好处，墨色均匀地渗进碑刻的凹痕里，连笔画最细的转折都清清楚楚，一张字迹清晰的拓片不久就完成了。那时候碑林里有现拓现卖，一张普通的拓片不过一百多块钱，放在今天不算贵，但20年前物价低，买的人少。现在为了保护石碑，应该不让现场拓片售卖了吧。我走到放拓片成品的柜台前，挑选了一盒装帧精致的拓片册，又选了一张赵孟頫的《兰亭序》拓片，付完款后，将它们小心翼翼地卷好放进背包里，像得到宝贝似的。
整个碑林里最让我激动的，是终于见到了年少时临摹过的颜真卿《多宝塔碑》。我学楷书入门临的就是这本帖，纸上的字临过多遍，今天终于见到了原碑。这块碑一共34行，2207个字，每个字都比我临帖时想象的小一圈，刻在青石板上却字字刚劲，横折撇捺的锋芒好像还带着颜真卿当年落笔的力道，连碑面磨出来的细碎痕迹都让我觉得亲切，站在那儿看了十多分钟都不舍得挪动脚步。
我在碑林里走走停停待了两个小时，眼看着赶车的时间快到了，才一步三回头地往大门外走，心里头是满满的不舍。
当年的那一趟西安游玩，唯有那半天的所见所感20年一直没有忘记。西安碑林是国宝，是刻在石头上的中华文脉，如果以后还有机会，我一定还要再去一趟，好好看看那些没看够的碑，再赴一场和千年笔墨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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