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菜市场买菜基本不问价格,我相信菜摊的江西姐姐不会因我一口外地口音便短斤少两;我也相信卖牛肉的长汀大哥不会因为我搞不清牛肉部位名称而糊弄我,因为他们做的是长期生意。买菜时,江西姐姐会送一把葱,长汀大哥帮我把老家带来的鸭子剁小块,卖海蛎的小妹教我做海蛎煎并送我地瓜粉。我们虽来自四面八方,相处久了,已成了温热妥帖的街坊。
可每次出游,却犹如打一场攻防战。我学习了不少避“坑”教程,不敢碰低价团,参加的都是价格较高的无购物团。但无购物,有的导游就缺少积极性,把我们带进景区大门就在门边坐等,既不带路也不讲解。自由行也并非万无一失,在景区买回的特产、药材,回家后只能束之高阁,搁置在家不敢食用。
这次西行河西走廊,只有我们夫妻两人同行。到那里后,发现从城市到景点路上,荒漠无边,许多路段手机全无信号。因而我们更加谨慎,每天按计划行动,不添加不了解的消费,一路还算顺利。
一天,我们包车去榆林窟,司机向我要买门票的小票,说给她积分。我给了她,看来网传的士司机推介消费项目拿回扣,并非谣言。当然,榆林窟是在我们行程内,不算被她忽悠的。
嘉峪关,我跟团去过,这次可以给老公当导游了。我们买了嘉峪关关楼、悬臂长城、天下第一墩的联票,计划赶早登长城,而后到关楼,第一墩可去可不去,因为当年导游在关楼往西一指说,第一墩就是个土墩,没啥好看的。我甚至觉得嘉峪关的关,徒有虚名,四周无边的旷野,关楼在这里只具有登高望远的作用。
我们下了长城上了出租车要去关楼,车开动了,师傅问我们去过古战场没有,我马上说不去。“不去古战场,嘉峪关白来啦!”熟悉的营销话术,瞬间勾起我的防备。“我载你们去关楼,跟去第一墩,路程都差不多。不骗你们的!古战场啊,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他继而一首接一首背起课文里的边塞诗,口音极重,时不时激动地拍着方向盘。他极力推荐,见我们不为所动,又说:“你们买了第一墩的票吗?”唯恐他继续纠缠推销,我赶紧说买了。他用力拍方向盘:“你们都买了古战场的票,为什么不去?”“古战场就是第一墩?”“是啊,关楼靠近市区,你应该先去第一墩,再去关楼,这样才顺路。”我趁手机还有信号,查了一下路线,果真如他所说,便决定改去第一墩。
到了景区门口,远处是座雄浑的大山,大山前的确有个土墩。我们朝着土墩走去,直到离土墩二三十米,陡然见一条纵深峡谷横亘眼前。不到近处,根本看不出平旷的戈壁被峡谷深切成两半。这峡谷是讨赖河,河宽七八十米,深达五十多米,两岸直立的崖壁如刀削,第一墩贴岸而立,大山被河谷切割在对岸了。冷兵器时代,这河谷就是天堑,第一墩是前哨阵地,后面的嘉峪关关楼就是指挥中心。天下第一墩并非只是一个土墩,而是镇守西北的咽喉锁钥,是万里长城的西起点。我前一次游嘉峪关没到天下第一墩,真是白来了。大漠空旷,游人寥寥,耳边却回荡着远古的战马嘶鸣、金戈铿锵与沙场呐喊,那紫红褐黄的崖壁可是“尸踣巨港之岸,血满长城之窟”浸染的?我们徘徊许久,不舍离去。
这回,我防守过度,险些错过了一眼千年的山河盛景。不过,却意外收获了陌生司机的热心真诚。往后出行,我要打破积习,少些猜忌,或许,又会有不期而遇的惊喜与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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