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山方位示意图。
《太平寰宇记》记载的福山。
福州之名始于唐朝开元十三年（725）。唐元和年间《元和郡县图志》，明确说福州“因州西北福山为名”。随着岁月流逝，如今福山究竟是指福州哪座山，众说纷纭。
福州文史老前辈指出“历代方志皆指城北莲花峰为永福山，而且确认其为‘郡之主山’，所以因永福山而起名福州，当属可信。”认为福山是福州北郊莲花峰；也有人认为莲花峰西侧湖顶山是福山；还有人认为福州城西保福山是福山；长乐文史研究者则根据《淳熙三山志》等史籍记载，认为长乐董奉山是福山。
探讨与福州名称来源有关的福山在哪，有利于传承福州乡土文化，笔者也谈谈自己的看法。
宋代史籍关于福山的记载
一般而言，距离历史事件发生时间越近的文献记载可靠性越强，笔者所见距离唐代最近的是宋代记载福州福山的史籍。
北宋乐史（930—1007）《太平寰宇记》福州候官县条目下记载：“福山在州西，水路十八里，高二里。《神仙传》云：董奉，候官人也，有宅在山下。《闽中记》云：山上有神人，昔有见者。《郡国志》云：上有神人，散发修真，人见必获福，因以名之。”之后北宋晏殊（991—1055）《晏元献公类要》也记“福山在州西，水路十八里，高二里。”
南宋淳熙九年（1182），梁克家《淳熙三山志》卷35中，先记长乐县廉风里福安院来历，后文“福山《郡国志》云：上有神人，裸身散发。人见必有福，因以名之。吴先主时，董奉尝隐此山，往来南海，以灵丹起死疾。后轻举于豫章之杏林，此山之名遂著。董岩奉尝于此炼丹，后从顶峰上升，履迹存焉。人指其处曰董岩。”其中“《郡国志》云”内容与《太平寰宇记》一致，但《太平寰宇记》“福山在州西，水路十八里，高二里”文字未被引用。原因很明显，“福山在州西”与《淳熙三山志》所述长乐县位于“州东南百里”相矛盾，更不符合《元和郡县图志》所记福山在“州西北”方向。
梁克家对此有所解释，《淳熙三山志》卷1叙州“开元十三年改为福州都督府。或曰：以董奉福上（山）为名”，似乎表示福山如果是以董奉的福山为名，就是长乐县廉风里的福山，也就是说梁克家是有条件地记述长乐福山是福州名称来源的福山。
另外，《太平寰宇记》引《闽中记》《郡国志》述福山名称来源于“山神”，引《神仙传》述董奉“有宅在山下”。而《淳熙三山志》把福山与董奉完全合体，称为“董奉福上（山）”契合晋代以来把东汉末年医者董奉不断神仙化的过程。《太平寰宇记》早有类似记载，如“董奉山在县（指信阳县）西南六十里，昔董奉居于此山学道得仙，有祠存焉”；“杏山，在州（指濠州）南六十里。按《神仙传》：董奉，吴时居此山，为人治病，惟令种杏五株，数年，杏至万株。后服杏金丹得仙”等。
福州福山或为福顶山
乐史是南唐状元，授任秘书郎。南唐灭亡后他入北宋为官，按规定他不能参加北宋科举，《宋史》记载宋太宗“惜科第不及……复赐乐史进士及第”，相当于两度状元。乐史认为《元和郡县图志》“编修太简”，且唐亡以后五代十国战火不息，郡国割据，地名屡变。他为此编纂《太平寰宇记》二百卷“补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之遗漏”。乐史曾“迁著作郎，直史馆”，能够查阅到一般人未见的宫廷档案文献资料，为《太平寰宇记》奠定坚实基础。《四库全书》总编纂纪昀评价《太平寰宇记》“其书采摭繁富，惟取赅博……盖地理之书，记载至是书而始详……卷帙浩博，而考据特为精核”。所以，《太平寰宇记》的记载十分可靠。
不同于《元和郡县图志》记福山位置仅“州西北”三字，《太平寰宇记》关于福山位置记载非常完整。“福山在州西，水路十八里，高二里。”其中包括方位、距离、道路、山高等关键信息，足以认定福山准确位置。
（一）州西
《元和郡县图志》记福山在“州西北”，《太平寰宇记》记为“州西”，二者看似不一，其实说的都是一回事。唐武德六年（623）候官县治在今闽侯县上街镇侯官村。《元和郡县图志》记载候官县治为“州西北三十一里”。可见“州西北”方向是福州城西北闽江方向。《淳熙三山志》记述位于仓山岛西北端石岊怀安县治为“州西北二十里”，同样也是闽江方向。《淳熙三山志》又将候官县治记述为“治州西江岸，水陆三十一里”。因此，这两部古籍记载“州西北”“州西”所指都是福州西北闽江方向。
（二）十八里
古时出福州西门西行十里到了洪山桥，折北有万安桥。正德《福州府志》记载“万安桥，西门外十五里”，距离“州西水路十八里”非常接近了。《淳熙三山志》记载怀安县治（今淮安）位于“州西北二十里”。由此可见，福州福山位于西门外万安桥与怀安县治之间。万安桥横跨闽江北港（台江），历史久远屡建屡毁，晚明被洪水冲毁后放弃原址重建，在下游择址建洪山桥。万安桥东岸是万安山，临江处现为“福州原厝水质自动监测站”；西岸今地名为“郑伯丁”。怀安县治在今仓山区建新镇淮安村。据此判断，可认定位于仓山区建新镇的福顶山是福州名称来源的福山。
福顶山位于淮安路与西三环路淮安段南北之间。西三环路西北侧约二百米有怀安故县衙遗址。福顶山东侧临江处是万安桥遗址。上下店路改造前，此处曾遗存古桥墩。福顶山西面濒临闽江南港（乌龙江）。
（三）水路
古时中原到福州官道主要是分别途经浙、赣两条道路，或者由浙江江山翻越仙霞岭至浦城南浦走水路，或者从江西铅山翻越武夷山到崇安乘船，两条官道都是沿建溪顺流而下至福州。
《淳熙三山志》记载，福州城西“旧无车道抵中国。缘江乘舟，奡荡而溯”。《淳熙三山志》还记述，唐代元和年间陆庶上任福建观察使初期，闽江水急滩多水势凶险，运送赈济粮“江吏籍沦溺者百数”。所以，《太平寰宇记》福山位于“州西水路”非常关键，水路是福山独有特征。
福顶山东侧为闽江北港（台江），西濒闽江南港（乌龙江）。唐时万安桥未建，唯有水路通福顶山，完全符合福山“水路”特征。
（四）高二里
《太平寰宇记》记福山“高二里”为古人记述山高写法，与当代人高度概念不同，不是指海拔高度，而应该是山脚到山顶的路程。《八闽通志》《闽书》等乡土志书也写雪峰山“高四十余里”。福顶山系洪塘地区第二高峰，海拔113.7米，符合从山下走到山顶“高二里”的距离。
仓山西北端怀安石岊山形似高台，海拔在50米以下。因此，古时人们顺闽江而下至福州，浩瀚江面扑面而来的就是福顶山。千百年来福顶山给远道而来的朝廷官员留下深刻印象，或许因此被选作福州州名。按情理一州之名也不可能挑选偏僻山野，不为人知的山峰作为州名。如福州之前两度挑选城中泉山（今冶山）作为州名，称泉州，也曾两次名闽州，固然因闽越之地而名，又或许与闽山有关。
清代得名福顶山
福顶山现属仓山区建新镇淮兴社区。宋、明志书称桃源山、通谷山。晚明不少福州志书均记载通谷山为宋潘牥（字庭坚，号紫岩。南宋端平二年榜眼）未第时读书处，有笏石奇峰、仙冠石、紫岩亭、高洁台、一线天、六华岩诸胜。其中“紫岩”“高洁台”等摩崖石刻遗存至今。
宋之前已无考，不过从本地乡土志书中隐约可见历史脉络。《洪塘小志》记福顶山“相传昔有五色衣服尝晒于岩石间”，山有庙“祀福顶山神，神姓名无考。唐天佑以来，数著灵异，人多祀之，后毁。”再后来，以古灵陈襄为主神，庙改称为“古灵庙”。清代称福顶山，民国至本世纪初期称鬼洞山。福顶山周边开发房地产项目后，被称为仙洞山。
晓婷绘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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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5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