榕城的秋，总带着几分温软，风未起，桂也未香得浓烈，我想鼓山的秋意应该还没铺满石阶吧！前几日朋友来福州，说看惯了西湖的精致，盼着寻些野趣，便把鼓山列在了行程里；恰巧次日微雨，我便笑着提议，不如趁雨登鼓山，教他尝一尝这闽山的清奇况味。
天色是一层淡墨似的阴，湿风卷着松针的凉，扑在脸上，带着草木与泥土的腥甜。车过山脚，我们便下了车，顺着古道拾级而上。石阶被雨润得发亮，两旁的古松枝丫斜斜探出来，漏下细小的雨珠，碎在伞面上，嗒嗒作响。行至半山亭歇脚时望出去，远处的闽江被雨雾笼罩着，像一条泛着银光的绸带，连江面上的船影都成了淡淡的墨点。亭边的摩崖石刻被雨水洗得愈发清晰，几百年前的字迹嵌在苍黑的石上，在雨雾里更添几分幽远的况味。
再往上，路狭而林密。雨渐骤，密雨斜穿枝叶，落在肩头，也湿了衣衫，似要替我们洗涤尘俗气。直到涌泉寺山门的红墙在浓绿里露出一角，我们避雨的急促脚步才稍缓下来。
游鼓山，原该是晴日里沿古道慢慢攀登，看山光水色次第展开才是正经。像我们这般冒雨登山，未免有些莽撞。但你若站在亭中，抬头望那被雨雾裹着的山巅，云气从山谷里涌上来，绕着松枝打转，连风声都轻了，只有一片空蒙的绿，这半山的雨雾，够人沉醉半晌。
几日后的一个午后，我们又再次登鼓山。日头暖融融地洒在石阶上，连带着心里也跟着暖洋洋的，风里裹着桂香，一吸一呼间都是甜的，我们沿古道而上，阳光透过枝叶，在石阶上投下斑驳的影，脚步不自觉地轻快起来。再访山坳里的涌泉寺，红墙黄瓦在晴光里格外鲜亮，看着便让人心生欢喜；寺前的放生池里，锦鲤在水面吐着泡，池边的玉兰落了一地花瓣，闲闲地铺着，觉得时光也慢了下来。
我们坐在寺前的石凳上，看远处的榕城在晴光里铺展开来，闽江如带，楼宇鳞次栉比，胸中豁然开朗；风从山巅吹下来，带着草木的清香，拂在脸上，把疲惫都吹散了，只余一身轻快。
下山时，日头已斜，晚风卷着桂香，惹人微醺。回望鼓山，山色昏暗，树影长长，似在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