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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寺浮沉叹故人 村口来信了 责编

□亲情记录


村口来信了


林华冬

2026.08.23

  “妈,你歇会吧,我真吃不了这么多。”我摸着肚子,看着手里的碗筷和满桌的饭菜,一脸无奈又无比幸福,母亲在灶台旁忙前忙后,仿佛不知疲倦的陀螺。

  “难得回来一趟,赶紧多吃一点。”母亲念叨着,又端出了一碗炝肉汤。

  虽然有些饱了,但望着母亲希冀的眼神,我又不自觉地拿起了汤勺。肉质鲜嫩、汤口顺滑,还是儿时的味道。

  “叮铃铃……叮铃铃……”清脆悠扬的车铃声唤醒了安静的小山村。母亲习惯性地抬头望向门外,“你张叔又来村里送信了,不知道你妹妹有没有寄信回来,妈出去看看。”

  眼瞅着母亲就要起身,我连忙拽住,“妈,这都啥年代了,我妹有事早跟你微信视频了,还写什么信啊,张叔这是给隔壁老陈家孩子送大学录取通知书的”。

  “唉!瞧我这记性,这几十年听你张叔的车铃声,没收到信反而不习惯了。”母亲尴尬地笑了笑,说着解下套在脖子上的围裙,擦了擦手道:“入学通知书好啊,老陈家也不容易,总算熬出头了,我得给他道喜去。”

  在小院抓了只公鸡,母亲笑容洋溢地出门了,她远去的背影把我的思绪拉回了从前。在那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年代,车马很慢,信是小山村唯一的通讯工具。那时候的村道还是土路,张叔的邮政自行车是我们童年最喜欢的橄榄绿,小伙伴们总是追着自行车跑,因为他不仅给村里人带来了亲人的消息,也经常给我们捎点从县城带回来的小零嘴。

  我清晰地记得,那是一个雨夜,雷电惊醒了酣睡中的我,一转头,看到母亲在梳妆台前坐着,顿时觉得心安。说是梳妆台,其实也只是一张简陋的木桌而已,桌子靠着土墙,有根桌腿磨烂了,母亲用纸皮折叠垫上,勉强维持着平衡。母亲一辈子都爱干净,她用报纸糊满了整面土墙,墙上挂了一面小圆镜,桌面上铁盒里躺着一把木梳、几根橡皮筋,那是母亲的小天地。母亲手里拿着几张信纸,就着昏黄的煤油灯,读得很认真,认真到我醒了她也没有察觉。薄薄的几张纸,母亲看得那么小心翼翼,生怕被屋顶漏下的雨水溅湿。后来我才知道,那是长年远在东北打工的父亲寄回来的家书,我不知道父亲在信里说了什么,但母亲抓着信看了一遍又一遍,笑着笑着又哭了。

  “妈,你怎么哭了?”我赶紧爬了起来。“妈没事,是煤油灯熏到了眼睛。”母亲慌忙收起信纸,迅速抹了一把眼角,连忙过来哄我睡觉。

  听村里的老人说,父亲十九岁的时候,爷爷积劳成疾不到六十便撒手人寰。那个年代物资匮乏,家中子女众多,奶奶白天忙农活、晚上纳鞋底,微薄的收入管得了上顿管不了下顿。父亲只能靠自己盖房子娶媳妇,结婚后欠下了一屁股债,新婚第二天就跟着同乡一起去东北养蜂赚钱。这一去便是十年,中途唯一一年回来过,还是因为奶奶重病卧床。

  小时候我从未见过父亲,成了别人口中“没爸的野孩子”。每次受了委屈找母亲哭诉,她就泡一杯蜂蜜水哄我,那是父亲每次随信一起寄回来的蜂蜜,母亲从来不舍得吃,总是留给我和妹妹。后来,我们兄妹相继考上大学,与家里的信件往来越发频繁,直到书信渐渐被手机、微信、电子邮件等现代便捷通讯取代。年前整理老宅的时候,才发现母亲还珍藏着当年父亲和我们寄回来的一封封家书。那一张张泛黄的信笺承载的是斑驳的岁月,是游子的牵挂,更是浓得化不开的思念。

  时光飞逝,又是一年入学季,老陈家的欢呼声让我又感受到了当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时的激动心情,耳畔仿佛又响起了张叔的车铃声。岁数在增长,很多儿时的记忆渐渐变得模糊,但村口的来信却是始终难忘的乡愁。

  

  村口来信了

  

  

  

  村口来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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