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宝琛
吴石
陈岱孙
说起螺洲,福州及周边各县百姓大多耳熟能详。此地原是千百年闽江泥沙淤积而成的江中洲岛,早年尚是荒村,然气候温润、土壤膏腴,盛产稻谷、福橘,物产丰饶。建国之初,取材于此的影片《闽江橘子红》广为流传,让螺洲风光随银幕走入千家万户。
明清至民国后的数百年间,螺洲文风鼎盛,先后走出了朝堂重臣、军政将领,以及科教、文艺等各界翘楚,如今螺洲境内留存着不少具有文史价值的名人故居和宗祠。螺洲曾是闽侯专员公署、中共闽侯地委驻地,长期作为闽侯县治;后随福州行政区划调整,由乡升格为镇。
为梳理古镇文脉、传扬螺洲先贤风骨,笔者整理了数位螺洲历史名人事迹,供读者品读。
刑部尚书陈若霖(1750—1832):
陈若霖生于螺洲店前村贫寒之家,少年苦读,然屡赴秋闱皆失意,直至乾隆五十二年(1787)才登科出仕,并自此仕途稳步升迁,先后任多省巡抚、提督、总督,最后升为刑部尚书。
他为官一生清正廉洁、铁面无私,审案不避皇亲权贵,断案秉公持正,坚守为官气节,世人称之为“清代包公”。后世根据他的品格气节,演绎改编成一部脍炙人口的闽剧《陈若霖斩皇子》,虽属文艺创作不能等同于正史,却足以印证其是执法如山的传奇人物。
晚清帝师陈宝琛(1848—1935):
陈宝琛道光二十八年(1848)生于螺洲店前村,同治七年(1868)21岁时高中进士,次年入翰林院任编修。光绪五年(1879),擢内阁学士、礼部侍郎。年少身居高位,与张之洞等同朝名臣并称“清流党”。因直言针砭时弊,触怒慈禧,遭连降五级,罢官归乡,赋闲故里二十五载。
居家期间,他与夫人王眉寿携手兴办新式学堂,广开基础教育,是福建近代新式教育开山先驱;又远赴南洋奔走,向海外华侨募资,主持修建福建第一条漳厦铁路,造福桑梓。宣统元年(1909),花甲之年奉诏入京,成为末代皇帝溥仪授业帝师。
1931年九一八事变,东北沦陷,日本谋划扶植溥仪建立伪满洲国。对此陈宝琛深明民族大义而极力劝阻溥仪,奈何溥仪还是执意远赴东北沦为傀儡。为此他曾两度远赴长春苦心规劝,然终无果而返京,心中满是家国忧愤,1935年含恨辞世。
海军中将陈兆锵(1861—1953):
陈兆锵系螺洲店前村人,六岁入塾修习旧学,十七岁时向往西学新技,报考了福州船政学堂首届管轮班。经过八年勤学,他以优等成绩毕业,随即登“扬武”练习舰见习,次年调任“定远”舰机管。光绪十八年(1892),升任北洋海军右翼中营守备、定远舰二管轮,后晋游击,任定远舰总管轮。
光绪二十年(1894)甲午战事爆发,丰岛海战拉开战幕,陈兆锵随定远舰投身黄海大战,浴血作战,功勋卓著。甲午战败后,清廷决意重整海军,1896年派其远赴英国深造造舰工艺。归国后任“海天”巡洋舰总管轮。光绪三十年(1904),“海天”舰遇大雾触礁,危急时刻,他指挥官兵乘小艇撤离,自己留守礁石看护舰船,临危不乱、体恤兵卒,尽显大将风范。
民国元年(1912),上海江南船坞更名海军江南造船所,陈兆锵授海军轮机少将,次年出任造船所首任所长。1914年晋升海军轮机中将,调任福州船政局局长。主政船政期间,他全力恢复舰船建造,牵头创办飞机工程处与飞潜学校并兼任校长,数年培育大批舰船、航空专业人才,先后造出十余架国产飞机,水上飞机试制亦获成功,获北洋政府授勋嘉奖,是近代船政发展的关键功臣。
1925年他再度执掌江南造船所,后辞官归乡。抗战时期福州首次沦陷,日寇邀其出任福州治安维持会会长,他断然拒绝,坚守民族底线。抗战胜利后,海军部赠予“凛烈可风”银盾,表彰其忠贞爱国之志。
民国政要陈体诚(1893—1942):
陈体诚出身螺洲店前陈氏书香门第,自幼受良好家学熏陶。他曾就读于福建金闾高等学堂,后考入交通部上海工业专门学校,主修土木工程,获工学学士。因学业出众,他被公派赴美留学。
1920年归国,联合留洋工程学子创立中国工程学会,被推举为首任会长。民国十六年(1927)参与黄河大桥修建,兼任北京大学教授,历任浙江省公路局总工程师、局长。后调任福建,先后出任省政府委员、代理建设厅长、建设厅长,兼管财政事务,数年间主持修建闽地公路逾千公里,极大完善福建陆路交通,惠及民生。
全面抗战爆发后,陈体诚升任全国公路运输总局局长,兼任越缅总动员运输组主任、越缅运输局副局长,奔赴滇缅边境统筹抗日物资抢运,常年奔波艰险前线,日夜操劳,终因积劳成疾,病逝昆明,是授衔少将的抗日交通骨干。
陈氏一门英才辈出。陈体诚长子陈彪、次子陈箎,建国后分别荣评为中科院学部委员(院士)。陈彪主持南京紫金山天文台;陈箎任职冶金工业部,深耕高温合金与金属物理研究,誉称为“科技铁人”。其弟陈体强赴英攻读国际法,归国后深耕法学研究,担任国务院学位委员会委员。父子、兄弟,在各领域建树斐然,为时人所称颂。
荣耀英烈吴石(1894—1950):
吴石为螺洲吴厝村人,少年在家乡读书,天资颖悟,学业常居第一。辛亥革命爆发后,少年吴石投身北伐学生军,1917年入保定军官学校学习,因才华出众被赞为“状元”。民国十五年(1926)随军北伐,任师参谋长;翌年任福建省军事厅参谋处长。
民国二十三年(1934)留学日本陆军大学,归国后任“参谋本部处长”,1936年被授予陆军少将,赴南宁对日作战,屡破敌军。1942年晋升为陆军中将,历任“国防部史料局局长”“福建省绥靖公署副主任”。福州解放前夕赴台,升任台湾“国防部参谋次长”。
他身居敌营,心怀家国,多次向中共递送国民党核心军事情报。后遭叛徒出卖被捕,1950年6月10日于台北从容就义。吴石虽未加入中共,却以生命践行革命救国信仰。他工诗词、擅书法,平日温和顾家,品性刚柔兼具,是福州人民永远铭记的革命英烈。
革命志士林庚白(1897—1941):
林庚白生于螺洲洲尾村,少年天资卓绝,11岁以榜首成绩考入京师大学堂,13岁加入同盟会,武昌起义后组建京津同盟会,出任文事部副部长。民国元年(1912)南北议和,组建铁血铲除团,惩治变节军阀;同年加入南社,当选众议院议员、宪法起草委员会秘书长,参与起草《天坛宪法》。
袁世凯窃国后,他撰文痛斥其野心与恶行;袁氏败亡,则升任众议院秘书长。民国六年(1917)追随孙中山、林森,任非常国会秘书长、大元帅府秘书。1941年12月,赴香港筹办诗人协会,遭日军通缉,12月19日在九龙被日寇杀害。
林庚白诗文造诣精深,有“民国诗圣”之誉,其传世有《急就集》《庚白诗存》《孑楼诗词话》等著作。
抗日名将陈长捷(1897—1968):
陈长捷生于螺洲店前贫苦农家,幼年丧父,母亲为人乳佣,因无力抚育自己的儿子,只好忍痛将其弃于祠堂门前,希望有人能抱养走。但兄姐于心不忍,又偷偷地把这个可怜的弟弟抱了回来,并取小名“拾之”。长捷长大到入学年龄时,塾师田春干见之十分聪明可爱,然家庭贫穷,遂免收学费授其读书,至他青少年时又举荐入福州师范学堂,后更将女儿许配于他,是恩师亦是岳父。
辛亥革命兴起后,14岁的陈长捷参加福州学生军北上,议和后返乡入福建武备学堂。1917年保送保定军官学校第七期骑兵科,1919年毕业,应同窗傅作义邀约赴山西,归入晋绥军,屡经战事擢升。参与中原大战,战功卓著。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他在南口战役后升任军长;同年九月,于平型关与日军板垣师团血战十二昼夜大胜,大挫日本侵略者的嚣张气焰。此后对日作战连战连捷,获“常胜将军”之名。1947年,经傅作义举荐,授陆军中将,出任“天津警备司令”。
1949年平津战役,解放军劝其起义投诚,陈长捷等候傅作义指令,错失时机,城破被俘,列入战犯改造。1959年作为首批特赦国民党高级将领获释,定居上海,任上海市政协专员。晚年遭遇冲击,夫妻双双离世。1979年正式平反,骨灰迁入烈士公墓。
经济学泰斗陈岱孙(1900—1997):
陈岱孙出身螺洲陈氏长房书香世家,伯祖父即为陈宝琛。少时在福州求学,二十岁赴美,就读哈佛大学,获经济学博士学位,又赴英法意多国游学考察,钻研西学经济理论。
1927年他毅然归国报效,先后任清华大学教授、法学院院长、经济系主任;抗战时期随校南迁,执教西南联大。战后历任中央财经学院首任院长、北京大学经济系主任。
乱世之时,他积极投身爱国救亡运动;解放前夕,拒赴台湾,坚守故土治学育人,风骨为海内外学人敬重。陈岱孙将全部心力奉献给三尺讲台,培育几代经济建设人才,德学双馨,堪称一代宗师。文史专家陈懋恒(1901—1969):
陈懋恒为陈宝琛胞弟陈宝瑨之女,出身螺江陈氏名门。其父进士及第,官至云南曲靖知府;长兄陈懋鼎亦登进士,曾任晚清驻外参赞,同情维新变法。
她自幼博览经史,酷爱诗词,琴棋书画无一不精,是近代少见的才女。早年就读华南女子文理学院附中,创作旧体诗词151首;备考燕京大学期间,又得诗词178首,汇编《华南集》;迁居上海至建国初期,复作诗90首;一生共存诗词586首。
她1927年考入燕京大学历史系,毕业后深耕史学,加入左翼作家联盟,任职北平历史研究院,撰写史学专著《春秋考异》。此后辗转东吴、光华、圣约翰、上海美专各校任教,自主创办《世说》月刊。1951年应史学大家顾颉刚邀约,著《中国上古史演义》,发行量三十一万五千册,被列为全国中专必读教材;后又完成《秦楚演义》《史可法》,文史著作丰硕,成果罕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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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