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豆腐,儿时我并不喜欢,总觉得素而无味。
后来随着年纪增长,口味也逐渐发生变化。大学时期,校园里没有琳琅的商铺,更没有外卖可点。偶尔手头有一点零钱,想改善伙食,得走半个多小时到集镇上去,十分不便。所以食堂一日三餐的饱饭,于我格外重要。而食堂最常见的一道菜,是瘦肉焖豆腐,只需1.5元一份。起初我只是勉强尝试,没想越吃越上瘾,常常整盘豆腐连汤带汁倒进米饭拌匀,吃得干干净净。儿时对豆腐的偏见,早已彻底改变。
参加工作后,下乡出差常常赶饭点落脚美食名镇,为的就是那里的豆腐美食。牛肉焖豆腐或溪鱼焖豆腐,是每次必点的主菜。豆腐细嫩滑口,文火慢焖之后,吸汁饱满,紧紧裹住牛肉的醇鲜或是炸溪鱼的焦香,鲜滑入口,滋味满腔。另一道必点的,是黄骨鱼或鲫鱼豆腐汤。鲜活河鱼煎至微黄,清水滚煮出一锅奶白浓汤,嫩豆腐切块入汤慢炖,汤味清甜、豆腐软嫩,入口清爽解腻。
遇夏日燥热,一碗豆腐脑最是解暑。偏爱甜口,便撒上一勺白糖,清甜纯粹,顺滑入喉,瞬间消解暑气;喜欢咸口,便配上葱花、生抽、香油、咸粉丝等,鲜香开胃。
新鲜生水豆腐亦是一绝,清水稍加浸泡去涩,拌上蒜泥、酱油、葱花,原汁原味,满口都是纯粹清新的豆香,朴素却动人。也可热锅少油,将豆腐煎至两面微焦,使之带着淡淡的焦香,内里依旧嫩滑,蘸一点生抽即可食用,外焦里嫩,口感极佳。
待到红菇上市的时节,煮一锅红菇瘦肉豆腐汤,更是独属于山野的时令珍味。野生红菇自带山林清芬,汤色红润清亮,豆腐吸饱菌香与肉香,鲜醇温润,一口热汤,熨帖五脏六腑。
酿豆腐是常做的家常菜,肥瘦相宜的鲜肉剁馅调味,嵌入豆腐之中,煎至定型、小火焖透。豆腐软嫩、肉馅鲜香,荤素相融、味道十足,百吃不厌。老家人还喜欢做一种“臭豆腐”(也叫“银豆腐”),是用鲜豆腐经稻草灰卤水短时间浸泡而成。洗净之后,拌上蒜泥、辣椒、酱油、香油,便可直接上桌。这种豆腐质地软润,豆香犹存,臭味含蓄不冲鼻,鲜爽开胃。小时候我是不敢尝试的,后来吃了几次便上瘾了,酷暑时节配粥下饭,味道独特鲜美。
以上皆是白豆腐的吃法,比较而言,油豆腐又是另一番风味。经过油炸的油豆腐,外皮蓬松、孔洞丰富,内里柔韧劲道,极能挂汤吸味。白豆腐的焖、煮、炖做法,油豆腐皆可适配。若是红白两种豆腐同烹,一嫩一韧、一清一浓,口感层次互补,风味更加丰富。
最让我刻骨铭心的,当属母亲炖的鱿鱼瘦肉豆腐汤。那时工作繁忙,经常加班至深夜,母亲总挂念我有没有正常吃饭。每每入夜,她都会提前备好食材,用小火慢炖一盅鱿鱼瘦肉豆腐汤。砂盅慢炖锁住鲜味,干鱿鱼的鲜香、瘦肉的清甜尽数融进汤里,豆腐软嫩入味,汤水清鲜温润、清淡不腻。深夜归家,趁热喝下,一身疲惫尽数消散。这碗简简单单的豆腐汤,没有名贵食材,没有繁复工序,却藏着母亲最细腻、最深沉的牵挂,是我走遍四方,再也寻不到的人间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