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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罢不能——跟着李拔登鼓山 责编

访古探幽


欲罢不能


——跟着李拔登鼓山

危砖黄 文/摄

2026.09.01

  

  欲罢不能——跟着李拔登鼓山

  

  在鼓山登山古道观音亭附近的“欲罢不能”题刻。

  

  在福州鼓山的登山古道,我们会看到清代福州知府李拔留下的多处题刻,且都是李拔任职福州(1760—1762)的第二年和第三年题写的,其中又以第三年所写的居多。

  首先是登山古道入口旁,有“声满天地”四字,旁款“乾隆壬午(1762),郡守李拔题”。此四字借用古语“声满天地,若出金石”,原指声音优美、洪亮,充满、回荡于天地间。声满天地,反过来说,亦即天地有声。李拔题写这四个字,到底想表达什么,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从一个主政地方的官员的逻辑来看,这四个字似乎蕴含着他对为政之道的体悟和期许:为官一任,造福一方,施行德政,天地有声。在李拔看来,一个官员怎样施政、怎样为人,一个地方治理得怎样,天是看得见的,地是听得到的。事实上,李拔在福州任职期间,是怀着古循吏的为政理想的。他勤勉施政,赢得了不错的官声。“声满天地”四字,并不是李拔第一次登鼓山时题写的,而是写于他任福州知府的第三年(1762)。这个时候他大概对自己在福州的施政还算满意,觉得对得起天、对得起地,于是“声满天地”四个字自然地跳出他的笔端。

  在登山古道初始段(约300米处),有“云程发轫”四字,旁款“乾隆辛巳(1761),郡守李拔”。以常人角度来看,登山之初,想着自己将要踏上“云程”,自是满怀豪情,亦怀期许。

  登至800米处,可见“卓尔”题刻,旁款“乾隆壬午,乾隆李拔题”。路虽远,行则必达。单从登山的角度看,行了一段,小有成就,便有了点卓尔不凡的感觉了。

  在茶亭(今观音亭)附近,又有“欲罢不能”四字,旁款“乾隆壬午,郡守李拔题”。这话戳中普通人的心痒处——前路尚远,前进势必辛苦,退回又不甘心,进退两难,但终究是要鼓起勇气,继续前行。

  到更衣亭附近,可见“毋息半塗(途)”四字,旁款“乾隆辛巳,郡守李拔题”。这是勉励登山者切勿半途而废,坚持就是胜利。从多数人的心态来说,此语亦有自勉之意。

  在鼓山绝顶峰,李拔还题下“登峰造极”(已佚)、“欲从末由”(旁款“乾隆壬午,郡守李拔题”),这既是登上顶点、无可循迹的境界,亦是想要继续却又无路可走的领悟。

  从起初的“云程发轫”到中途的“欲罢不能”“毋息半途”,再到终点的“欲从末由”,宛如一部史诗的几个篇章,亦如一件事情的几个阶段,形成一个闭环,完整地呈现了一个登山者在登山过程中的心理感受和体悟。

  显然,李拔是在登山中参悟为学之道,以登山喻人生之旅、事业之途。

  登山可以原路返回,人生却无法原路返回。从这个角度看,其“欲罢不能”“欲从末由”之语,尤其耐人寻味。细品之,这两句话似乎触及了人生的两种尴尬状态:其一,当我们看不清前路或趋势时,我们往往很难选择继续前行还是就此止步(或者说就此止损);其二,当我们达到某个目标而未确立新的目标时,往往会面临一时无路可走的失落和迷茫。这两种状态,是有一定普遍性的。

  李拔深知,山有顶点,为学、为人,却没有止境。他在心里设置了一座不断攀登的山峰,并一直在探寻一条通向目标的路径。

  他曾在鼓山修建一座仰止亭(今已不存),并作《仰止亭铭》阐明自己的心迹:“既为文以记之,复作仰止亭于绝顶,以志愿学之意。亭既成,因为之铭。铭曰:于铄闽疆,古之瓯越。大海汪洋,奇峰突兀。代产真儒,文风理窟。媲美鲁邹,蓬蓬勃勃。我登鼓山,中心仰止。仰止何人?曰惟朱子……”其《仰止亭》诗曰:“玉霄有路重重,今古几人景从?不到上头不住,山前遥见云封。”

  他又在《游鼓山记》中说:“不观沧海,不知丘壑之微也;不登大山,不知天下之小也。吾今乃悟为学之道矣。因题‘登峰造极’四字,刻于岩端。题山足曰‘云程发轫’、山半曰‘毋息半塗(途)’,并作仰止亭于上,以志自勉之意云。……夫登山而不思追踪乎前哲,亦与未登山等。追踪前哲而不得前哲所以独至之故,亦与未登山等。道若大路,不学面端,哲愚之分也。从善如登,从恶如崩,难易之势也……”在《鼓山赋》中,他写道:“予守郡之明年,初夏劝农,乘便登山,乃得领其佳胜。……若乃登峰拟于学道,造极必陟翠微。万里破浪,千仞振衣。酌清泉而淡宕,俯幽壑于周围。日月磨蚁,天地幕帏。思遗世以独立,聊拂石而毫挥……”

  

  欲罢不能——跟着李拔登鼓山

  

  “卓尔”题刻。

  

  欲罢不能——跟着李拔登鼓山

  

  鼓山灵源洞的“寻乐处”题刻。

  

  李拔是何许人也?他是什么时候到福州任职的?

  李拔(1713—1775),字清翘,号峨峰,四川犍为县人,清乾隆十六年(1751)进士。乾隆二十五年(1760),李拔由福宁(今宁德)知府调任福州知府,四月到任。

  到任之初,李拔见署衙年久失修,破损严重,便决定修缮署衙。在其议请未获上级批准的情况下,他带头捐出俸银,量力而为。他还特意为署衙大堂题匾“天理国法人情”。衙署后堂有棵古榕,李拔名之“榕荫堂”,并作《榕荫堂跋》曰:“福州后堂,有古榕覆庇其上,若大盖然,蔽日迎风,夏日坐啸,受荫良多。予惟榕之为木,大而无用,然枝叶婆娑,犹荫十亩。况人为物灵,遭时得志,在一邑则荫一邑,在一郡则荫一郡,在天下则荫天下……”

  这是以榕树喻为官之道了。他在《福州署中即事》诗中写道:“荷花池畔青铺地,榕树楼头翠接天。”

  李拔主政福州期间,非常重视民生。他组织民众疏浚内河,便利居民生活。他亲抓农业生产,一方面推广种棉植树,作《种树说》;一方面倡养桑蚕,作《蚕桑说》。他还改革仓储陋规,平仓出粜,稳定物价。

  他也很重视文化和教育,一方面发布《饬禁闽俗停柩不葬教》,整治陋习,移风易俗;一方面整修鳌峰书院,课督学子,增修学舍,解决经费,让各县都重修书院。他在《劝学箴》中说:“勤学有获,反是则窒。”他又在《辨志论》中说:“人生德业,以志为主。为己则实,徇人则虚。……吾闻古君子之为学者矣,博之事物,以广其志;体之身心,以要其归。”

  

  欲罢不能——跟着李拔登鼓山

  

  乌石山上的“望耕台”题刻。

  

  李拔一贯喜好登山。福州城中的于山,他是不会错过的。《福州府志》载,李拔“夜登九仙山,见万家灯火,风月交映,刻其石曰:月朗风清”。那是李拔任福州知府的第二年,即乾隆二十六年(1761),他趁着月色登上于山,留题“月朗风清”四字。这四字,字面写景,实表胸怀,饱含着他对这个地方的期许。第二年,李拔又在于山留刻《南教场演武厅铭》,并署“乾隆壬午中秋,郡守剑南李拔峨峰题书”。这段《南教场演武厅铭》摩崖石刻的位置在今天的于山兰花圃内,里面还留有他题写的“登云台”榜书,其《题登云台》诗曰:“海国山岩拱帝京,郁葱佳气接云平。年年兆起登龙彦,骧首天衢翊圣明。”

  乾隆二十七年(1762)夏,李拔又登临福州城中的乌石山。在乌石山西南一块突出的岩石上,他纵目南望,只见田畴交错,农民躬耕。这让他心生感慨,题写“望耕台”三字刻于石,并在石上建望耕亭,又作诗《题望耕台》刻于亭下:“为念民劳登此台,公余坐啸且徘徊。平畴万亩青如许,尽载沾涂血汗来。”诗中可见一位官员深切的悯农情怀。

  福州城东的鼓山,更是李拔的喜爱之地。他在《游鼓山记》中提及:“余生平最喜登临,遇高山辄动仰止之思,所在多屐齿迹。乾隆己卯(1759)自楚中来守福宁郡,闻鼓山甚高,思一登陟,以穷域外之观。往来倏忽,弗克自遂。其明年(1760),调任福州,岩壑在望,翘足可至。而政务倥偬,刻无宁晷,欲行而复止者数四,盖上达若斯之难也。今年(1761)四月,循例劝农,昧爽出水关,适在鼓山下。劳农既毕,因戒仆夫,便道至山足……”他一再登览鼓山,皆兴致超然。

  黄任重修《鼓山志》,请李拔作序,李拔欣然为之,他在《鼓山志·序》中写到自己登览鼓山的感受以及他对鼓山文化内涵的认同:“乾隆庚辰(1760),予初至郡,即拟登览,而政务纷纭,苦无宁晷。辛巳(1761)初夏,为天子劳农劝相,视事毕,乃得陟乎其巅,俯视一切,洞心豁目。……天地清淑之气,凝而为山,毓而为人。得其秀气则为圣哲、为贤豪,其精神意趣,俛仰周折,莫不有山之意焉。……自朱子有‘天风海涛’之书而名始重,自君谟有‘国师岩’之题而名始传。……故观于山之所由重,而人之重可知也;观于人之所由重,而志之重益可知也……”

  前面已介绍,李拔在鼓山留下了多处题刻。当他来到鼓山灵源洞,他还题留“寻乐处”,旁款“乾隆壬午(1762),郡守李拔题”。“寻乐处”三字,是有所寄托的。古语有云,仁者乐山。李拔眼里的寻乐,不只是探寻登山之乐,更是为学之乐、儒者之乐。李拔追求的是“寻孔颜乐处”,就是追求孔子、颜回那样境界的乐。他在福州撰有《寻孔颜乐处说》,提出安贫乐道、仁者不忧乃是孔颜乐处的真谛,强调追寻读书为学的快乐,排除杂念,学以致用,乐在其中。他的《仰止亭铭》也提及:“贤关聿启,大道斯张。循墙而走,入室升堂。孔颜乐处,油油未央。”可以说,孔颜乐处,就是他心中的高山。

  乾隆二十七年(1762)十一月,李拔因母丧返乡丁忧,动身离开福州。福州士民为他立“李公去思碑”,以示感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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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94期

(全文共3722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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