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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小学语文老师 等待一场秋熟 何谓孤独 责编

生活感怀


何谓孤独


怀瑾

2026.09.01

  傍晚,五年级的儿子放学回来,将书包扔在沙发上便倚在茶室门框上,忧心忡忡地看着我说,最好的朋友上完明天的课就要转学回老家了。顿了顿,又问,“如果你是我,会不会特别难过?”

  我品了一口杯中茶,看着他认真又忧郁的脸。这个问题来得如此突然,却又如此郑重。我放下茶杯,仔细想了想。说不难过肯定是假的,毕竟友情是真挚的。但上升到正儿八经“特别难过”的高度,又似乎不那么对味儿。我该怎么回答呢?告诉他别离是人生常态?告诉他时间会冲淡一切?告诉他每个人的人生都像一辆行驶在路上的公交车,同学朋友就是偶尔搭载的乘客,总有人上车有人下车,不必在意太多?不,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答案,也不是他这个年纪必须要懂的人情世故。

  多年前,我也曾被一次友情断裂深深困扰。不知何故,一个相识近二十年的朋友突然拉黑了我,我难过了一两周不得其解,甚至于在后续很长时间的梦境里都在找寻答案。虽然两三年后她表示“怀念过去怀念你”,把我重新加了回来。曾经那一群无话不说的姐妹看似恢复了从前热闹的聚会,但曾经那种心被掏空一大块的感觉至今依然难以释怀。

  而如今,年近不惑,对人对事的重视程度着实比过往看淡了许多,甚至对自我情绪的阴晴变化也能做到不管不顾。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很多关系,处着处着就淡了。缘起缘灭终有时,彼此都心知肚明,无需理解,无需追问。

  都说幸福的童年可以治愈一生。突然想起自己的童年。我出生在普通的农村家庭,父亲性格内敛沉静,对子女呵护有加,从未打骂过我们。依旧记得五岁那年,他让我坐在床头,在窄窄的木质床头柜上教我握笔写字,一遍一遍告诉我名字中“娇”的第四笔是“短撇”,而不是“撇折”。印象中,他的手很大,握着我的小手,写出来的字很有力,仿佛每一个笔画都关乎前程。母亲则大大咧咧,天生带着幽默感与快乐细胞,嘴里经常有出其不意的玩笑话,在很远的地方都能听到她爽朗的笑声。我家住在学校旁边,是个距离不到百米的“学区房”,村口的小学操场有玩不够的单杠双杠,屋后的草坪有追不完的蜻蜓和风,邻家伙伴们在散学的黄昏呼唤彼此开启游戏,明朗的笑声穿过稻田和炊烟,欢乐萦绕着整个童年。那时候,我不懂孤独为何物。

  可是,孤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悄悄潜入心田的呢?也许是离开故土去县城读书的那个秋天,也许是到陌生城市念大学时看到的满地落叶,也许是失恋躲在被窝痛哭到天明的那一个黑夜,也许是看到路灯下自己被拉得很长很长的影子。孤独像是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里的“我”——轻轻地来,又轻轻地走,带着它独有的静谧与忧愁。

  但奇怪的是,随着年岁渐长,钟爱热闹的我开始理解孤独,甚至爱上孤独。周末的午后,烧一壶水,静静看着茶叶在沸水中舒展。水汽氤氲中,我随手翻开一本书,有时是毛姆,有时是黑塞,有时候什么也不看,任思绪跟随着檀香、茶香而放任漂游。没有音乐、没有陪伴,甚至连呼吸都是缓缓的,柔柔的,但我并没有感觉孤独。

  所以,孤独从来不是苦楚。如果要给它注释同义词,我会说它是生命中的另一种从容,一种深沉的、安静的、淡定的、欣喜的,源自内心的自由。它独来独往,不会因为谁的到来而热血沸腾,也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悲伤哭泣。

  窗外暮色渐深,我陪着儿子睡前阅读,他轻轻倚靠在床头上,像一颗闪闪的星星,已经没有了几个小时前的忧虑。他告诉我,他和朋友都不孤独,想念对方可以通过电话手表传递。我亲了亲他的小脸,轻轻对他说,本就可以。

(全文共1405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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