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今夜月,一遍洗寰瀛。
暑退九霄净,秋澄万景清。
我爱皎洁如水的月光,尤其喜爱中秋的那一轮如盘般的圆月。这不仅因为中秋之月澄澈圆满,还因这一天是我来到这世界的日子。
祖母告诉我,我出生的那天,天空格外清澈湛蓝,那一夜的月光也格外光辉明亮。大人们对我的到来高兴得手忙脚乱,他们都说,看来这孩子一定有着吃不尽的月饼。后来的实际情况是,我童年的岁月里,从没有吃上一块完整的月饼,这让我对香甜又酥脆的月饼怀有浓厚的兴趣和向往。我不仅喜欢大月饼,更喜欢玩赏各种各样的小饼,以及与月亮和月饼有关的故事和传说。
牙牙学语时,祖母便教我一曲用方言唱的童谣:
月光光,月饼圆;
外甥吃饼,娘舅出钱……
是的,每到中秋节前夕,舅舅总要给他的外甥——我和我的弟弟送来几盒用油纸盒包装的饼干。与别人家不一样的是,我舅舅家送来的月饼不仅有圆的、正方形的、椭圆形的、三角形的,更多的是我所喜欢的各色各样仿动物形状的饼干,如松鼠、兔子、猿猴、山羊、小鸡、狼狗、牛犊,还有狂奔的骏马、飞腾的金龙,以及弯弯曲曲的蟒蛇……这些十二生肖动物饼干,一块块栩栩如生,吃起来清香、甜美,又酥又脆。一回,当我吃到老虎形状的小饼干时,二姑突然对我说:你是属老虎的,怎么自己吃自己呀?听了这话,我信以为真,舍不得吃它,连忙放下将要入嘴的虎饼。可是,这些我不能吃的虎饼却全部被她吃掉了。
我出生的这一年,闹饥荒,正是国家三年困难期。大而圆的月饼吃不到,当主食的地瓜米也吃不上了,舅舅送来的饼干都用来当主食。尽管那些年过得这般艰难,但是,每逢中秋佳节,祖母都会在节日晚宴这一餐,安排一块镶有芝麻且油光可鉴的大月饼,让一家人过一个圆满的中秋佳节。我亲眼看见,祖母总是把一块圆圆的月饼认真地切下四刀,然后,每人分一片小而尖的三角状的月饼。当我从祖母手上接过那份三角形的月饼时,我会把它捧在手里,久久不敢动嘴,真想再把它切成若干份,藏贮起来,慢慢享用。那时,吃月饼的喜悦和激动之情,真是难以言表。不知有多少个中秋之夜,我的家人望月兴叹。那些年,我是多么渴望每个人都能完整地饕餮一块月亮般大的月饼啊!
但在那个年代,不管生活如何艰辛,中秋节这一天,除月饼外,祖母还会为我煮上一碗线面,另加上一个水煮的鸡蛋或鸭蛋,算是对我生日的祝福。这使我倍感温馨,也让我终生难忘。
艰难困苦的岁月早已远去,如今,我们已过上了比月饼还要香甜的日子。回忆往昔,我想,我们更要好好珍惜当下,珍惜每一个如中秋佳节般温馨美好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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