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女们回来过暑假,这两宝都是冰淇淋迷,饭后常讨冰淇淋吃。附近刚好有家冰品专卖店,那里卖的手制冰淇淋很好吃,有巧克力味的、芒果味的、抹茶味的,还有蓝莓味的。大孙女最爱吃巧克力撒上葡萄干的那种。炎热的天气里,刚吃完饭,一口冰淇淋下肚,又凉又甜。
福州人爱吃甜,是出了名的。外乡人初到此地,往往感到诧异:何以连炒青菜也要放糖?其实何止青菜,便是鱼丸、肉燕、荔枝肉,亦不免带点甜味。
福州有种甜点——芋泥,取槟榔芋蒸熟捣烂,和以猪油、白糖,搅至细腻如绸,装碗蒸透,上桌时再淋一勺热猪油。此物芋香浓郁,质地绵滑,甜而不腻。旧时文人雅集,常以此佐菜。郁达夫居闽时,尤好此口,每至茶楼,必点芋泥一盅。对郁达夫来说,所谓乡愁,不过就是一种甜的味道,在记忆深处,久久不散。
我小时候最爱吃三食:芋泥、炒米粉、冰淇淋。上中学时,老师让我们把最爱吃的食品编个故事,写篇作文。我就编了个“冰淇淋与芋泥”的故事:清朝时候,林则徐到广东禁烟。一天,英国驻广州商务总监督义律请林则徐吃饭。饭后上了一道菜,用碗盛着,奶白色的球体上冒着烟。林则徐舀了一勺,放在嘴边吹了一下,吃了下去,原以为会烫,却被冰得吓了一跳,有点狼狈。回家后,林则徐愤愤不平,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着要报复下英夷。
过了两天,林则徐设宴回请义律。佛跳墙、鸡汤海蚌、荔枝肉、扁肉燕、炒米粉等一道道福州名菜让英国人吃得赞不绝口。最后,端上来一道甜品,一碗微蓝色的酷似冰淇淋的食品呈了上来。那几名洋人以为是冰品,舀了一勺吞了下去,“哇”的一声,口中被烫出一圈水泡。看到英夷们的狼狈样,林则徐哈哈大笑起来。20世纪80年代,我把这个故事写成一文,投给《生活与创造》杂志,刊登了。后来,有人在写林则徐传记时,收录了这则轶事。
小时候,我很爱吃冰淇淋。当年,福州热闹的东街口有家冰厅,听说是上海人开的,专门卖冰品与糕点。到了每月初,母亲刚发了薪水,我就吵着要她带我们到东街口的冰厅去吃冰淇淋。后来查了资料,才发现其实现代冰淇淋与中国有一定渊源。唐代的《酉阳杂俎》里记有“冰酪”一事。那时的古人将牛奶与蜜糖搅拌在一起,置于冰窖中。其凝结后,便成了一种消暑的甜食。南宋著名诗人杨万里有诗曰:“似腻还成爽,如凝又似飘。”大约便是咏此物了。只是那时的制法简单,与今日的冰淇淋做法相差甚远。
元朝时,马可·波罗游历中国,尝了这冰酪,大为惊奇。他将制法带回意大利,加以改良,掺入果汁。意大利人又发明了用奶油代替牛奶的办法,制出了更为接近现代冰淇淋的甜点。法国人得了此种制法,更是精益求精。路易十四皇帝的御厨,将冰淇淋做得极为精致,盛在金盏中,供王室享用。据说皇帝每次宴客,必以冰淇淋压轴。
中国末代皇帝溥仪也爱吃冰淇淋。他回忆,自尝过冰淇淋后,竟上了瘾,一日不可无此物。如此看来,冰淇淋这东西,竟然是从中国“出发”,又从欧洲绕回东方来了。
冰淇淋既不像会醉人的酒,也不像有苦涩味道的茶,它就是单纯的甜、单纯的凉,单纯得让人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