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路，我已经和儿子走了两年，从春天到夏天，从夏天到秋天。
大多数时候，儿子背着书包走在前面，我跟在后面。他看到蚂蚁搬家，要蹲下来看一会儿，看到瘸了腿的哈巴狗，要观察一会儿。三月初，他告诉我人行道上的桂花树长出了嫩芽，一天比一天绿。我逗他：“这树叫桂花，怎么光长叶子不开花？”
儿子回头看我一眼：“你骗我了，它还没到开花的时候。农历八月，桂花会开的。”
秋季开学后的第三个星期，我又送他去学校。走出小区，走到人行道上，一阵风吹过，我感觉闻到了什么。那种味道太熟悉了，钻进鼻子里就不肯出来。我猛然一惊，肯定是桂花开了。我抬头一看，果然有桂花开了，小小的、黄黄的，藏在叶子底下，不注意根本瞧不见，但花的香味却藏不住。
儿子问我：“爸爸，为什么桂花这么香？”
我想了一会儿：“因为它想把香味送给别人，别人闻到了香味，桂花就很快乐。”
儿子想了想：“那我以后也种好多桂花树，把香味送给别人。”
我冲他点了点头。孩子很多时候比大人想得通透，能把自己的好东西分给别人，本身就是一种快乐。
小区外是步行街，街对面的那条路叫桂花路。街道两旁全是桂花树，一棵挨着一棵。每到这个季节，整条路、半座城都泡在香味里。骑车的人骑得慢了，走路的人走得慢了，连公交车也好像开得慢了。就连等红绿灯，大家都不急了。
小城中心有座观光园，园中到处种有桂花。远远望去，绿中带黄，黄中带白，密密匝匝的。走近了，香味就更浓了，浓得有点铺天盖地，把别的味道全盖住了。闲来无事的老人喜欢带张垫子来，铺在树下坐着聊天。有人拿着手机在桂花树下打卡拍照，拍完后就急匆匆地走了。也有人什么都不做，站在园中的小路上或坐在长椅上，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好像整个小城都被桂花香味浸透了，连空气都是甜的。
在办公楼外面，抬头就能看到几株桂花树。中午吃完饭后，我总喜欢绕过去走一走。有时候也能碰见同事在那里转悠，大家点点头，也不说话，心里都明白，这个季节，桂花才是主角。
一天晚上，我从办公室出来，已近凌晨。月色正明，桂花的香味在夜风中飘荡。我突然想起外公、外婆家的桂花树。小时候，在有月亮的晚上，我喜欢搬张竹椅子，躺在树下听外公讲岳飞、薛仁贵、程咬金等人的故事。
外婆有时泡半壶桂花茶，搬条小凳子坐在旁边，也听外公给我讲故事。我一边喝着不冷不热的茶，一边向外公发问。有时外婆也问起故事中的事，外公耐心地解释着。茶喝完了，外公的故事也讲完了。可是第二天晚上，桂花茶又有了，外公的故事也有了。一晃，外公和外婆已离开三十多年了……
夜渐深，路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当然，还有满城的桂花香。
扫码可看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