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火煮茶】
什么是福州的“文人茶文化”呢?或许现在很难看到诸如闽南工夫茶“壶必孟臣、杯必若深、茗必武夷”式的呈现,亦或许从很早开始这就不是福州茶文化的重点。
回望福州千年茶脉,是“堂下小栏花草多是手栽”的不妨躬亲;是“茶烟一缕鹤惊飞”的闲适与隐逸;是“稚子分番夸茗战,主人次第启囊封”的意趣与兴致。
宋时,蔡襄两次主政福州,亦为福建路转运使。他在《茶录》中向宋仁宗描述了当时福建民间时兴的饮茶方式,彼时尚有“茶色白,宜黑盏”的讲究。蔡襄并不介意亲自莳花事茶,因此他也十分了解宋代点茶崇尚建盏的理由:一是颜色、纹路好看、相衬;二是点茶费时,厚坯的盏保温好,饮时茶汤是温热的。
时至晚明,商品贸易兴盛、道路畅通,文人墨客辈出。“万历中年,曹学佺、徐
辈继起,谢肇淛、邓原岳和之,风雅复振。”(《明史·文苑传》)通过商贸发家后,晚明不少读书人或仕或隐,皆有条件做自己想做的事情。饮茶,是他们喜欢的消遣。福州城郊的鼓山当天便可往返,自蔡襄起就以令人“忘归”出名,而山里的半岩茶亦是闽中第一。稍远一点,福清万福寺的黄檗隐元禅师善于烹茶,与方丈茶话则“一榻对师心自远”。
福建的好茶真是太多了,永乐禅寺的武夷茶,宁德的支提寺茶、福鼎的太姥山茶还有泉州的清源茶。新茶来了,大家便聚在徐兴公的汗竹斋一同开试,品第闽茶的乐趣是松萝、顾渚这样的名茶远不能相比的。
延续至清,琉球鸿儒程顺则的福州老师陈元辅说茶中之趣固不易知。行旅路上或是酒后解渴、饭后漱口、井水泡煮的浓茶以及铁器久煮的茶,都不能感受到饮茶的乐趣。而饮茶的乐趣在“山窗凉雨,对客清谈时知之;蹑履登山,扣舷泛棹时知之;竹楼待月,草榻迎风时知之;梅花树下,读《离骚》时知之;杨柳池边,听黄鹂时知之”,恰到好处的饮茶“浅斟细嚼,觉清风透入五中,自下而上,能使两颊微红,冬月温气不散,周身和暖,如饮醇醪,亦令人醉”。
所享受的,不在于器具华贵,不在于程式仪轨,而在于此刻的心境与感受,在于此刻与谁同在。并且,这样的乐趣与感受不能随意假手他人。原因是“烹茶之法,与阴阳五行之理相符,非慧心文人,恐体认不真,未免隔靴搔痒”(明代茶书《枕山楼茶略》)。如果泡茶的人心浮气躁、感官迟钝,抑或是对茶性不求甚解,如何能够将茶的美好呈现?又如何能够获得愉悦的饮茶体验呢?
到了近现代更有包容山海的气象。20世纪90年代,台商给福州带来台式工夫茶文化,闽南工夫茶亦随着铁观音进入福州。文化相融,删繁就简。工夫茶盖杯、公道杯以及既可闻香又能饮茶的品茗杯,不断适配着当下的生活。茉莉花茶、铁观音、普洱茶、红茶、岩茶、白茶,各茶类在福州兴替,又走向全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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