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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的背影 桂花香里的外婆 筑梦为居 责编


父母的背影


熊代厚

2025.04.21

  □亲情记录

  每次读朱自清的《背影》,就想起自己父母的背影。它们重叠着,交织着,岁月流转,风霜雨雪,至今仍清晰地投映在我生命的时空里。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我上初三了。学校离家有十多里山路,每天天不亮就得起床。

  那时没有闹钟,鸡叫第三遍的时候,母亲先起来。她在黑暗里摸索着穿好衣服,走到灶房点亮了一盏油灯。屋子一下子明亮起来,温暖起来。

  她的头发还未梳理,发丝散在耳边,映在墙上有些零乱。她到灶下生了火,转身去水缸里舀水,轻轻倒进锅里,刷起来。锅里升起一团白雾,笼罩了她,也投在了墙上,像是一幅剪影。

  她在锅里滴上一点菜籽油,打上一个鸡蛋,小火慢慢地煎。我躺在床上,听到“嗞嗞”的响声,闻到诱人的香味。我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她忙碌的背影。

  母亲比较胖,背有些微驼。锅铲“哗哗”地响,她的身子在油灯下来回晃动,那缕微弱的灯光把她的影子投在土墙上,变得很大。

  她把饭反复地炒,我不久就听到了“噼噼啪啪”的声响,像是给那幅剪影配的乐。那饭结出一层极薄极脆的锅巴,她起名叫“蚂蚁焦”,特别香!她盛了满满一碗。我坐上桌,微焦的饭装在碗里,饱满的煎蛋盖在上面,香气弥散开来。

  我吃完饭要出发了,她站在门口送我时,总会说一句:“听老师的话,别和人家搞祸(闹矛盾)。”我边走边答应,催她回去。她转过身,我看到天上淡淡的月光映着她微胖的背影。

  一直到今天,我仍喜欢吃煎蛋炒饭。女儿上学后,我也给她煎。我学着母亲的做法,把饭炒了又炒,一直炒到有些焦,告诉女儿这叫“蚂蚁焦”。我看女儿吃得很香,就想起自己当年,眼前便浮现出母亲在油灯下来回晃动和送我出门时立在寒风里的背影。

  那一年夏天,父亲已经80多岁,我带他去扬州,去看瘦西湖。我们沿着岸走,两边摆着许多大水缸,里面有各种荷花。他走在我前面,兴致很高,目不暇接。他一边走,一边用手比划着。

  父亲的腿有些罗圈,走路不稳当。我跟在他的后面,看着他的双手前后摆动,他的背左右晃动。他穿着一件白衬衫,那是我穿过多年的。

  记得初夏时,我退役了,把这件白衬衫带回老家,准备干农活时穿。穿几次后,我不想要了,想把它丢掉。但父亲舍不得,说这件衣服好好的,怎么能丢?“在过去想找都找不到。”

  平时,我每次给他买新衣,他总会批评我,说我浪费钱。

  那天出发去扬州时,我原本给他准备了一件新衣服,但他执意穿了这件旧衣服,说穿新衣服不自在。其实父亲比较瘦,这件衣服穿在他身上偏大。

  父亲说,瘦子玩瘦西湖,蛮好。说完,他回头一笑,露出几颗残缺的牙。那天,湖水很清,花很红,树很绿,映衬得这件白衬衫显得特别白。父亲走在前面,留给我的是高高瘦瘦的背影。这时我发现这件白衬衫在他左肩处破了一道拇指长的口子。随着他的走动,口子越来越大。父亲没有觉察,继续走着。我告诉他衣服破了,但他一点也不在意,说:“这有什么关系呢?这是在城里,好歹要穿个褂子。在家里干活时,夏天不都是天天打赤膊吗?破一点不要紧。”

  他的兴致丝毫没受影响,仍走在我前面,留给我的是挺直的后背和衣服上那个显眼的口子。

  朱自清的父亲攀爬车站月台的背影映在千万人心中,温暖了几代人。其实,每个人心中都留着父母的背影,也许你没有在意,也许你早已忘记。

  这些背影,曾经高大,引领我们开启人生的旅途;这些背影,曾经坚定,陪伴我们走过许多艰辛的路。

  如今这些背影变得瘦小,变得羸弱。它们会在某一天消失,但却能永久地辉映在生命里,给我们温暖和力量。

(全文共1458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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