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后的那天刮了大风,不知你受凉了没有?我很担心!在一块时,有时还会吵吵嘴,分开了却非常想念你。敌人又要发动围剿,但我们已经做好准备,一定可以粉碎敌人的进攻。我写到这里,我们的孩子又在乱动了,但我会保护好他的,请你放心……”
这是归国华侨、抗日女英雄李林写给丈夫屈健的一封信,也是她留给世间最后的一封家书。照片中的李林给人的印象是短发利落,目光坚毅,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未曾想到,这位“烽火侨女”也有柔情似水的一面。
提及李林,我们总是把她与战马联系在一起,不论是山西省朔州市平鲁区李林烈士陵园,还是漳州市双第华侨农场李林事迹陈列馆前,以及她曾经就读过的厦门集美中学,都矗立有李林烈士的塑像,均为跃马提枪的造型,英姿飒爽、巾帼不让须眉的形象。
李林牺牲时不足25岁,她短暂的一生大致可概括为四个部分:三年幼儿获新生,十年侨居得启蒙,七年求学寻道路,四年抗战身殉国。李林1915年11月15日出生于漳州,原名李秀若。出生仅40天后便被遗弃,后被龙海区石码镇一户侨眷幸运收养。4岁那年随养母前往印尼,十年之后,她再度随养母回到了石码定居。从1930年到1936年,李林先后辗转于集美中学、杭州女中、上海爱国女中、北平民国大学等地求学。“九一八”事变后,李林积极投身抗日救亡运动,挥笔写下“甘愿征战血染衣,不平倭寇誓不休”的誓言。
1936年,她将自己的名字改为列宁的中文谐音——李林,同年底加入中国共产党,并以民族解放先锋队成员的身份投奔抗日根据地,先是参加山西太原牺牲救国同盟会(简称牺盟会)军政训练班学习,后被派往大同任雁北工委宣传委员。也就是在晋绥边区期间,她结识了自己的爱人、并肩战斗的战友、时任牺盟会平鲁特派员的屈健。
1937年抗战全面爆发,她主动请缨上前线杀敌。当年10月,她在偏关县组建了200多人的晋绥第八抗日游击队,担任支队长兼政治主任,从此开始了她短暂却精彩的军事生涯。李林是典型闽南女子外表,身材不高却很有魄力,练就了精湛的骑术和精准的枪法,还带出一支骑兵队伍,驰骋雁北、绥南一带,田成村夺马、麦胡图破敌、偏关城杀奸、夜袭红砂坝、奇袭岱岳城等屡建战功,威震四方,被贺龙将军誉为“我们的英雄”。日寇对她既恨又怕,悬赏5000大洋要缉拿她。
在共同战斗中,屈健由敬之情滋生爱之心。1938年7月,李林来到边区机关学习,屈健有了近距离接触李林的机会。他发现李林性格中不同的两面,作战骁勇威武,处事温柔待人,她的感情既像火一样烈,又如水一样柔。未曾想到,他俩在战场上是骁勇善战,恋爱却靠“纸上谈兵”。一天,一盏油灯之下,屈健以一张纸条示爱,当晚没有下文;第二天,又一张纸条从文件下面递过,还是没有反应;第三天,还是一张纸条。李林默不作声,一笑眯了双眼。屈健一急,红着脸搁下笔问:“小李你说话呀!”至此,纸条的使命完成了。1938年底一天,经晋绥边委批准,屈健与李林结为秦晋之好。
1940年4月26日,日寇对晋绥边区发动了第九次“扫荡”,李林自告奋勇率骑兵排佯装主力牵制敌军。战斗中战马不幸中弹,她的右腿和前胸也负了重伤,英勇顽强的她自知突围无望,不甘被俘虏,毅然将最后一颗子弹射向自己,壮烈牺牲。血洒疆场时,她身怀六甲,腹中胎儿仅有三个月。
青山不语,家书有声。在牺牲的前一夜李林为什么会想到给丈夫写信?绝笔信吗?不是!她知道要掩护700多人的晋绥机关干部和干训班同志们的突围,任务十分重要也非常艰巨;她也知道面对日伪1.2万兵力,想要冲破百倍敌军包围无疑是九死一生,但她无所畏惧,字里行间流露出战胜敌人的信心与决心;但与此同时,冥冥之中也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想和至亲作一次告别,倾诉自己的思念与牵挂(由于抗战爆发,李林改了名字,为不连累家人中断了联系;当漳州亲人苦苦寻亲得以确认,她已经牺牲了47年)。
曾经的李秀若,永远的李林!这位爱枪、爱马的女中豪杰同样有一腔柔情,她渴望秉烛团圆,却义无反顾地选择奔赴前线。这封未写完,也来不及发出的家书,后来在处理她尸体时,从她衣袋取出,信已被鲜血浸染。
无情未必真豪杰。这位集刚毅与柔情于一身的巾帼英雄,以短暂又光辉的一生捍卫信仰,践行了“甘愿征战血染衣”的誓言;用热血和青春诠释忠诚,谱写了“不平倭寇誓不休”的壮丽篇章!
站着是一面旗帜,倒下是一座丰碑。1973年 9月,周恩来总理陪同来访的法国总统蓬皮杜在山西大同参观时,称赞李林是“中国的贞德”。这一评价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与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连在一起。李林是世界二战史上唯一的华侨抗日女英雄。
英雄为国捐躯,祖国从未忘记。2009年李林入选“100位为新中国成立作出突出贡献的英雄模范人物”;2014年、2015年,两度入选“著名抗日英烈名单”。党的十九大后,其名镌刻于中共一大会址缅怀墙。
在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80周年之际,恰逢李林牺牲85周年,重读这封在生离死别关头写就的红色家书,不只是对历史的回望,更是一场跨越时空的精神对话。纸短情长,承载的是深沉的家国柔情与革命豪情;感人至深,感悟共产党人的初心使命,汲取前行奋进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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