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邂逅法国作家圣埃克苏佩里的《小王子》,是青葱年岁里从同窗的书架上信手借得。对一个十六七岁涉世未深、心思澄澈的少女而言,它不过是一部写给孩子的,温暖中带着淡淡孤独与忧伤的童话。
又一个十六七年悄然流逝,明月依旧高悬夜空,星子稀疏一如当年,昔日的少女却已褪去青涩,为人妻母。在陪伴孩子阅读的时光里,有幸再遇《小王子》。就着月色与灯影,独自倚坐书房,一页一页细细品读。当合上书籍的最后一页,凌晨三点的滴答恰好响起。窗外万籁俱寂,恍若隔世。时间总是这样,以其自身的节律悄悄流逝,全然不管世人愿不愿意、珍不珍惜。
《小王子》陪伴了几代人的成长。不同年纪的人读它,会品出不同滋味;同一个人在不同人生阶段读它,也会因阅历不同而生出别样感悟。此番重读,我对理解、孤独、责任、忠诚与死亡这些生命议题,都有了更深的领悟。
故事始于一个怀揣画家梦想的男孩。当他画出蟒蛇吞象的图画时,大人们固执地认定那只是一顶帽子,全然不顾孩子的解释。在不被理解的否定中,男孩的梦想刚刚萌芽便在否认中凋零。细细想来,大人们总是如此,困在自己建构的认知牢笼里,忘记了大千世界最初的纯真模样。
长大后,男孩成了飞行员,在一次飞行故障中,遇见了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茫茫人海中,觅得知音何其难得。小王子一眼认出了蟒蛇腹中的大象,这份“懂得”瞬间拉近了两个灵魂的距离,开启了他们之间动人的故事。
书中构筑了丰富的寓言体系——关于权力与欲望,关于成长与孤独,关于执念与价值,关于认知的局限。而最触动我的,还是那个关于爱情的故事,让我对“独一无二”和真爱的本质有了更深的理解。
小王子在自己的星球执着地爱上了一朵玫瑰。他为她浇水、除草,为她罩上防虫的玻璃罩;他每天与玫瑰聊天谈心,玫瑰对他撒娇、耍脾气,他享受着她的美丽、承受着她的缺憾。在他眼中,这朵玫瑰是宇宙间独一无二的存在。因难以接受与玫瑰的感情纠葛,他因心碎来到地球,看见花园里盛开着五千朵同样的玫瑰时,他柔软的内心世界轰然崩塌——自己视若珍宝的“独一无二”,竟是这世上的“平平无奇”?他对玫瑰失望了,因为她不再是宇宙那一朵绝版的花;但他又在深思中醒悟:于他而言,她确实是专属的存在,因为他们有深度的感情链接,有共同的美好记忆,有其他玫瑰所不具备的相伴相知相守。
感情不正是如此?你为她浇灌、为她守护的“驯养”,让我们与其缔结情谊、深度链接。因为“驯养”,平凡星火化作心中不可替代的唯一。合上书页,感慨万千:这浮华世间诱惑万千,爱与痛如影随形,因为彼此“驯养”,让我们坚守承诺并坚信选择。无论亲情、友情还是爱情,都需要用心去驯养,用生命去滋养,才能看清真情的本质。
也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小王子》不再只是一本书,而是一种生命的见证——见证着我们如何在万千星辰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朵玫瑰;又见证着我们如何因那一朵玫瑰,而爱上了整片暮色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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