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世耀/图
上班穿过走廊时，我朝人力室瞅了一眼。已经走过头了好几步，又倒退了回来，侧着脸再次往里面窥望。
人力室正在进行招聘工作，人事严经理正专心致志地同应聘人员面谈交流。应聘者里，其中一名青年女子引起了我的注意。她端坐在椅子上，身姿挺拔，眼睛清亮，略带着几分应对面试而产生的拘谨。姑娘的长相不算出挑，却自带一股从骨子里透出的爽利与干练。
严经理这时也发现了我，她向应聘者打了一个暂停的手势后，快步走到了我跟前，压低了声音问：“刘副总，您有什么指示吗？”
“那位女士应聘什么岗位，流程走到哪一步了？”我朝面试间扬了扬下巴，向严经理问询。
“她投的是行政岗，以内勤工作为主。个人条件不算突出，处于中等水平，正等待安排复试评估。”严经理有些疑惑，语气顿了一下说：“怎么了，刘副总？”
我几乎没有犹豫，当即拍了板：“不用复试了，就她，直接录用！”
严经理瞬间瞪大了眼睛，她显然对我的“干预”有些惊愕。公司早已建立起一套成熟规范的招聘考评体系。严经理的目光在我和那名女应聘者身上来回扫视了一遍，嘴角嚅动着欲言又止，最终没有多说什么，对着我点头道：“好的，我随后为她办理入职手续。”
多年前我从部队复转到地方后，入职这家由战友掌舵的集团公司。承续家族创业的根基与底蕴，公司已是一家颇具规模的实体企业。战友认为我能干些事情，且有扎实的部队管理经验，聘请我担任他的一名副手，将人事工作划归我分管。
这名应聘者叫李莉，之前一直在省城福州上班。由于家庭遭遇变故，为了方便照料家中老人，不得已回到市郊县城重新找一份工作。这自然是我后来才知道的。李莉入职没多久，便以勤勉高效的表现惊艳了整个部门。人员接待，资料的收发与借阅，办公用品采购与发放，包括领导临时交办的事件，总之内勤战线上的各种琐碎、繁杂事项，她总能处理得有条不紊，做事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几乎一个人顶得上多个员工，让公司领导和同事无不刮目相看。
纵使李莉工作表现亮眼，但对于我动用“特权”录用她一事，严经理心里却始终卡着一个梗。她猜测李莉是我的亲戚、熟人，或是有什么特殊交情。她曾不止一次借闲谈之机，向李莉试探：“你之前跟刘副总就认识吗？”
“我之前从未见过刘副总，这是我从福州回来找的第一份工作。”李莉的回答坚定而果断。这番答复非但未能打消严经理的困惑，反而使她愈发摸不着头脑。
转眼步入岁末，公司召开年度总结表彰大会。李莉凭借出色表现，毫无悬念获评部门优秀员工。会后，严经理跟随我回到办公室。汇报完近期人员调配工作，她迟疑了片刻，终于道出埋藏在心底许久的困惑：“刘副总，有件事我挺好奇的。据我所知，您之前跟李莉并不相识，可当初为何会果断破格录用她？”
经严经理这么一问，我脑中浮现出一桩尘封旧事。当年我在省城福州部队机关上班时，跟妻子住在单位分配的公寓，自行开火做饭。平常也会陪同妻子到附近的一家大型连锁超市，采购一些粮油米面、瓜果生鲜之类的生活物资。称重区排队是常态，我渐渐留意到一位负责称重的年轻姑娘，她手脚格外麻利，扫码、称重、打印价签一气呵成。明明看到她的队伍更长，却经常反超其他称重台。我似乎抓住了这个规律，后来只要看见她在岗，都会有意地排到她的队上去。
排队本是一件令人枯燥乏味的事，可排在她的队伍里，看着她从容迅捷、行云流水的操作，反倒使人身心舒畅。她干活的劲头，竟使我联想起老家客家妇女农忙时抢收稻谷的架势。这名称重员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当然，我不过是她万千顾客中的一员，她自然不会记得我。
“这个女孩是谁，不用我说了吧？”
“李莉！”严经理几乎脱口而出，脸上的疑云顷刻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由衷的敬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