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县木塔是中国第一木塔,也是世界上最高最古老的木塔。木塔高67余米,底座直径37余米,24根木柱支撑……在这些个生硬的数字之外,我更期待近距离欣赏它。
春末夏初,我来到晋北大地,山间的树林吐露嫩芽,田里的麦苗葱绿拔节,空气中时不时传来泥土的芬芳。从太原往应县的动车载着我一路向北前行,行驶1个半小时到达。步出火车站,招手拦住一辆出租车直奔木塔。
越过大红木门,迎面一尊巨型观音立像,手持净瓶目视远方,神态安详。雕像身后透过古朴的院门,清晰地看到那座顶天立地、耸入云端的木塔。石板与青砖铺就的地面早已被岁月磨蚀得凹凸不平,木门边蹲坐了千年的石狮子面目也有些模糊不清。倒是那高悬的木牌匾远远地就能看清字迹。第一层大门上那块“永镇金城”四个大字吸引着我凝神端详。这四个欧体楷书以浓墨撰写在白底木板上,构字匀称,方润齐整,笔力苍劲,峭峻挺拔。题字者为清代光绪年间应州知府陆叙钊,他夸赞这雄伟的木塔是镇守应县的希望。早在唐朝时,李国昌担任大同节度使,因旧城损毁严重,于是动工建造一座新城,取名金凤城,简称金城。明洪武年间金城并入应州,从此金城就成为应州的别号。
缓步走近木塔,给我的第一感觉就是整座塔敦厚端庄安如磐石。圆柱粗犷有力,横梁宽厚坚实,四角飞檐斗拱,衔接严丝合缝,尤其是那榫卯结构上下卡口套合贴切,再加上每一层底部都突出一个个斜角支撑起环形的廊道,而那支撑的斜角一环套一环恰到好处,就像是一个大家族里兄弟姐妹携手并肩,相依相偎共同发力,成就了偌大的木楼整体坚固,雄姿英发地屹立在三秦大地。可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尊木塔千万桩。
从外面远远眺望木塔,使人感叹它的庄严伟岸,犹如大丈夫的阳刚之美,进入到塔的内部,则让人品味到耳目一新的质朴之美。第一层内厅最为宽大,正中央供奉着一尊高11米的释迦牟尼佛塑像,面庞丰满圆润,神态亲和。宽额上两撇眉毛犹如弯月,双眼微睁俯瞰大千世界芸芸众生,鼻梁挺直,唇边两撮蜷曲的胡须与双眉皆为绿松石色,双耳垂肩戴着耳环,显得怡然自得、雍容典雅。塑像周边绘有不少精美壁画,内槽墙上是六幅如来,门洞两侧为金刚、天王及众弟子,色泽艳丽栩栩如生,可见绘画者技艺之非凡。我去的那年游客还能上塔参观,越往上走厅越小,每一层雕像也都渐渐缩小比例,而且不止一尊,二层方形坛座上塑有一尊佛像及两尊菩萨和两尊胁侍;三楼八角形坛座上立着四方佛;四楼展现的是华严法会群像;五楼安放的是毗如舍那如来佛和八尊菩萨塑像。这些塑像大小不一,神态各异,制作精致,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各层都开有两扇或四扇小门通向塔外廊道,可以环廊行走。站在塔顶放眼四顾:远方群峰耸立苍莽起伏,那便是著名的北岳恒山,近处大河奔流波涛翻滚,此乃著名的桑干河,在作家丁玲的笔下早已神游它的风姿。
这座闻名天下的木塔建于寺庙内,且以佛教装饰为主,当初建造主要用于军事。公元1056年,与北宋同期的辽代占据北方,之所以建造这座木塔,是为了登高瞭望,以洞悉北宋大军的军事行动。木塔建成之后历朝历代虽多有保护,仍饱受自然灾害及战火摧残。元朝最后一位皇帝元顺帝(1320—1370)在位期间,三晋大地连续七日发生地震,灾后人们在瓦砾中抬头一看,这座木塔居然毫发无损。1926年军阀混战中,木塔身中200余发各类枪弹,饱受损伤仍屹立不倒。
从建筑学的角度来看,应县木塔稳重端庄,造型优美,是一座既饱含民族风格,又符合宗教规制的宏伟建筑,专家称它达到了我国古代建筑艺术的最高水平,古籍中毫不吝啬地溢美说:“浮图之丽、甲于宇内”“远看擎天柱,近似百尺莲”。
历史的烟云已然散尽,而今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木塔,是古人的聪明智慧尤其是施工建造水平的结晶,早在1961年它就被国务院列为第一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建筑格式更是成为国内外建筑学家纷纷研究探索并仿制的样本。赵朴初先生光临木塔后曾赋诗一首:“塔开多宝现神通,木德参天未有终。辽藏千年哀灭尽,不期鳞爪示全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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